(同心同行长征路)从木船到无人装备:“大渡河连”的“第一船”驶向新战场
此刻他变了个人。片刻之前还在他胸口激烈跳动的心脏慢慢不见了。一阵惬意而宁静的浪潮在他的精神里弥漫开来,让他觉得自己轻飘飘地浮在空中,仿佛重力对他的身体已不再起作用。他忘了——这一回真的忘了——「那个人」还在他背后站着,等待他再一次起步。他情愿就这样站着,一直等到他父亲从死亡中走出来,从深埋着他的那些照片里走出来,想变多大就变多大。对了,父亲如果能从相框里走下来,坐在他的床边,一定很帅气。有一回他看见——就像他小时候偷看过的那样——父亲为了把梦的胚芽种进大腿而往自己身体里扎针。父亲的面孔一点儿一点儿变成脏兮兮的铅灰色,他的身体在房间里也变得像巨人一样庞大。他隐隐约约看见那身体越来越大,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,并开始分岔,顶得天花板都开始摇晃了。他看见那身体不断舒展,能经历父亲把这座摇摇欲坠的房子的天花板顶起来的时刻,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做儿子的自豪。之后父亲又变得不像父亲了。他成了一个高个儿的瘦子,瘦得令人心疼,就像是谁大喝一声一下子把他劈成了这个模样。他听见父亲在唱歌,那是从强壮的肺里唱出的,迎着东南西北风的歌,他的歌声让深埋着的树根发抖,让人们不知所措,让城市变成灰烬,又像一只拳头一下子击倒了许多教堂,用响起的钟声满足他野孩子般的狂喜。他高耸的头颅就在那里,力量越来越大,向上飞升,把鸽子吓得到处乱飞,他寻找着高高的漆黑的天空,而天空就像熄灭了的灰烬,混混沌沌,没有一丝光亮,他挥动着巨大的翅膀,那蝙蝠般的翅膀长在他无坚不摧的肩头。啊,父亲是世界的主宰!在这片被摧毁了的大地上,只留下了他,他带着忧郁的神情,改变着万物的模样,重新安排江河湖海,而且对自己的工作成果越来越不满意,就像大洪水后的第一个清晨里一个灰心丧气的天神。
可他是在一个像此刻一样的清晨实实在在地感觉到「那个人」的存在的。那天凌晨,回家的路上他千真万确地感到有人在尾随他。「那个人」停下脚步——就像此刻一样停下了脚步。一片静寂。没有人打破那种可怖的安静,那种令人绝望的寂静。他还得再走两三个街区。这是他常走的从小酒馆到家的路。这条路他每天凌晨都要无忧无虑、几乎机械般地走过。可他现在感觉到有人顽固地站在那里,就站在他背后。他等了片刻,竭力屏住喘息,努力不让那一股血气升到自己头上。他的听觉——哪怕是一根大头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的听觉——全力以赴地捕捉任何迹象。远远地,一只钟敲响了凌晨三点。那钟声慢吞吞的,不慌不忙,在他耳边回响,给他带来希望,仿佛是由一个活生生的敲钟人故意敲响的,把他从恐惧中惊醒。他会感到恐惧!我,我会感到恐惧!我曾经三次面对死神,各色各样的死神,每次都安然无恙!他开始有了反应。这会不会是我那特别敏感的听觉产生的幻觉呢?或者是我的神经系统可恶的捉弄呢?我得继续往前走。我必须走完这两个街区,这种恐惧让我像个蠢孩子那样一动也不能动,我必须战胜它。
绳索在他的脖子上越勒越紧,现在是最终时刻了。他感觉到了那声脆响,那颈椎脱节的可怕一击。在隔壁房间,有人说了句天知道是什么的怪话:是和楼梯间那位女郎有关的什么事。一个声音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,仿佛发自一个被塞住的嘴巴深处。那是一个熟悉的声音,甚至很亲切;那是深深地消失在了下面的「那个人」的声音,消失在浑浊的、发着高烧的底部的声音。而那一次——就像此刻一样——他紧紧地抓住死神身体的一侧,像个被击倒的人,又像只被打败的狗。
“闭上嘴。”诸葛长卿双目一瞪,把他的喋喋不休拦腰截断。诸葛一辉摸了摸鼻子:“退笔冢……他们到退笔冢来做什么?”
退笔冢周遭升起一片雾帷,黑色的坟茔在其中若隐若现。隔着重重雾霭,罗中夏缩在雾里,对十九认真地说道:“我有青莲笔,你打不过我的,你走吧。”
“喂……我根本不认识你。”罗中夏又重复了一次,青莲笔浮在半空。他莫名其妙地被人劈头盖脸乱砍了一通,生死姑且不论,总得知道理由吧。
就在这时候,塔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众人回头一看,原来是空虚。
“这座寺庙以前是叫永欣寺?”罗中夏不甘心地插了一句嘴。空虚一愣,随即兴奋地笑道:“哎呀,哎呀,我本以为没人知道这名字哩,这位施主真是不得了。”他还想继续说,忽然想起什么,伸手相迎:“来,来,请来敝寺小坐。”
江澄道:“你在一座尸山上种地?种出来的东西能吃吗?你还真打算在这里长期驻扎?这鬼地方人能待?”
绵绵气得眼眶都红了,含着泪花,半晌,道:“你们声音大,好,你们有理!”
蓝曦臣道:“话也不能这么说,温情、温宁一脉的残部,我查证过,是并没有参与过射日之征的,没有凶案与他们有关。”
蓝忘机在外言语极少,就连在清谈会上论法问道,也只有别人向他提问、发出挑战,他才言简意赅、惜字如金地回答,三言两语,直击要点,完胜旁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雄辩,除此以外,几乎从不主动发声。是以金光善被他打断,惊讶之情远远大于不快。但毕竟是篡改原话、添油加醋被人当众拆台,微觉尴尬。好在他没尴尬多久,金光瑶便立刻来为他救场了,讶然道:“是吗?原来是这么说的?哎,那天魏公子气势汹汹闯上金麟台,说了太多话,一句比一句石破天惊,我都不太记得了,含光君居然记得这么清楚。不过,这两句意思也差不多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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